建水的“三大”【从节气“李”解管理】

到过云南建水的朋友,都会沉浸在她那醇厚的历史沉淀和诱人的古城古韵之中,都能感受到建水人的儒雅和大气,犹如一场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之旅。


在建水的日子里,除了那些老院子以外,最能触动我的是建水和建水人的“大”。建水在明清两朝是临安府的治所,建水县也曾称临安县。临安的“临”字,就有大的意思。正是建水的大,造就了建水人的“三大”。


“民以食为天”,中国人的生活就从吃开始,建水人的“大”首曰“吃大”。建水人的早餐多吃米线,吃米线则必用大海碗。大海碗的妙处不全在分量大,更主要的是用大海碗更符合建水人性情中的随性、大气。一般北方人印象中的南方人婉约精致,似与豪爽大气不沾边,但建水人的性格却很像北方人。现在的中原和北方大部分地方吃饭也都惯用大海碗,不但大人用,小孩子从开始学自己吃饭就是用大海碗。用大海碗吃饭的好处很多,一是容量富余,汤水不容易洒出来,二是不容易烫手,三是鼓励食欲,可以让人多吃些。



建水有一家叫坡头小吃的店子,在当地很有名气。店主是一对老夫妻,勤勤恳恳经营了二三十年,顾客基本都是熟客和熟客介绍的。但他们对每位客人都不分亲疏,一视同仁,大碗米线大块肉,绝对不缺斤短两,几十年如一日。有钱的客人也买不到特殊待遇,更没有什么会员、VIP。不管是谁,去晚了,主料或佐料用完就不卖了,绝不凑合,绝不敷衍。


餐饮老字号制作工艺讲究,建水人饮水也不将就。建水人的第二“大”,我称之为“喝大”。在建水能看到很多种井:一眼井、两眼井、四眼井……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对建水人民有着特殊意义的大板井。现在,建水县城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但是建水人吃的水,比如煮饭、泡茶、做豆腐,用的基本都是大板井的井水。因为用大板井水煮出来的饭香、泡出来的茶好喝、做出来的豆腐好吃。虽然大板井井口敞开不收费,但大板井只有一口,全城人都一起来打水的话,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太现实,所以卖水小哥要起得早一点,打了大板井的水卖到各家各户,这也成了一桩好生意。每天早晨卖水小哥的叫卖声也成了建水的一种别具特色的声音标志。


有很多建水人喜欢自己到井边去打水,主要不是为省钱。井边是一处交流的空间,认识的不认识的,在一起随便聊两句。熟人之间说说建水最近发生的新鲜事;见有陌生人来打水,少不得叮咛几句安全和规矩,比如:打出来的水,是不能倒回去的。



建水人对这眼井视若珍宝,呵护备至,它在建水人心中的地位,早已不是一口井那么简单。


据马老师说,大板井的水位稳定,丰水季节不见高,枯水季节不见低。一口井,默默无语地诠释了什么是德信。大板井的德信感化出了心胸开敞、诚实守信的建水人。住在曾家别院这些天,没有“宾至如归”这样的标语,主人没有那么多客套话,家中一切用品随意取用;没有所谓退房、查房等任何所谓标准化注册送彩金吧,离开时打声招呼就好,一切都那么自然随意。但是那种待客人似家人的彻底信任,化作千万股暖流,弥漫于整个空气,浸彻于整个身心。


这就是家的感觉。


建水人的大气还表现在随性。胸怀如海,方能随性。


去年八月和薛老师一起,我第一次体验坡头小吃。己亥春节假期临结束之前我又想带女儿去吃一顿坡头小吃,马老师告诉我他们可能还在放假。我说要不打电话问问,哪有过年这么好的生意不做的?另一位建水朋友说,他们向来不接受预订座位、不送外卖,不宣传,也不接受加盟,甚至连他们的电话都要不到。


想起欧洲一家著名的咖啡厅,总统去都得先预约。这让我感慨:中国和西方做生意能做到极致都讲求公平,但做法却是如此截然相反。中国人做生意讲“公道”,即以遵从天道为公的事实公平,具体做法上讲求个先来后到;而西方人的公平重在“约定”,追求的是一种合约公平,即所谓的契约精神。


建水人的诚信背后,是用大海碗吃出来的豁达、大板井水浸润出来的上善若水,以及《大学》教化出来的学有所成。


建水文庙内有学海。这里的海字,不是说学海无涯苦作舟之苦,而是言学海之大、大人之大、《大学》之大。建水人的第三个大便是“学大”。《大学》云:“意成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建水人的性格,诚信和随性集于一身,看得懂它们背后的“成”和“诚”,才知建水人之“大”是由内而外,浑然天成。


诚,从言从成。成心之言,方可谓诚。成,从戊从午。戊是土性,对应脾胃,是人体运化系统的一部分。运化系统离不开火,午即属火。马老师说,脾就像鼎,火加之于鼎,就可集合天地阴阳之气,炼化万物于一鼎而成生命。中国古人说一个人“学有所成”,不是现在说的学到了很多知识,而是通过学习养足了可化天地万物的生命能量。



建水旅游越来越火,马老师却为此日益忧心忡忡。马老师这些年做的事情,主要是修缮、建造一些有涵养的院子和能养人的空间。哪怕是一座公共厕所,马老师也都会认真地去做,努力让它起到化人的作用。但要保住建水文化的核心,保留建水学海的德性不被商业旅游业大潮吞噬,马老师以一己之力常感力不从心。


我深深理解他,目前的旅游业主要是产业而不是文化,产业发达了,这种古朴敦厚的民风会不会丢掉?游客爱跟风,哪里一火哪里就人满为患。建水一旦失去宁静,她的灵魂还会安宁吗?另外,近年云南旅游宰客事件没少出,名声已经大受影响。


建水文庙有四个门,进门就能看到孔子像,貌似对孔老夫子的尊重,但在马老师看来却是空间的错配。马老师说,学海是学子长养性情的空间,有这么几尊庄严的圣像在,孩子们多少都会有那么一点不自在,那还能够长养性情吗?性情一死,读经典就变成了读死书,建水人还能“大”得起来吗?人的性情“大”不起来,就可能向“小人”的方向发展,要么言而无信,要么“硁硁然小人哉”。



信在古代是礼乐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在现代,它常常只是信用制度中的一个数值。


按照现代市场经济的规则,信用评级公司这么一种中介机构掌握着评估征信的大权。他们的做法是,按照一个商业逻辑设计一个模型,给企业、地方政府或自然人作信用评级,赋予一个量化的信用值。其实,信用这个词,根本在于“信”。有“信”才谈得上有“用”。信是指内在的、由诚而产生的一种德性,自己内心的那种状态,称为“自信”;因自身能力和自信而影响到别人对你的态度,称为“信任”。把自信和信任转化为可以量化的评价,叫信用。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组织兑现诚信,不能全靠“心诚则灵”,它还需要一系列技术手段才能很好地实现。这种技术手段,在政府和企业内部叫体制机制,在社会上则叫信用体系。


在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中屡屡发生的地方政府失信行为,是直接影响中国政府形象和经济发展信心的重要因素。为什么政府也会失信呢?


从动机上讲,政府没有故意不守信用的理由,通过在项目合作中和政府领导人密切接触,我们在也能切实地感受到,政府是非常追求诚实守信的。但是,由于我国政府和社会都处在剧烈转型之中,政府自身体制存在诸多不成熟、不完善、各部门之间机制不顺畅的问题,面临瞬息万变的市场,就难免因顾此失彼而造成事实失信的后果。


我们作为智库机构要为政府做的,主要是以自己的专业能力,尽可能地帮助政府系统谋划,理顺体制机制,日益减少客观失信的可能。


目前我国的信用体系建设,基本上是在“用”这个层面。不是说“用”不重要,而是说这种信用的度量,如果不建立在“诚”的基础上,它就毫无意义。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大多数人丢了“诚”,丢了“信”,而只落得一个“用”字。这样的无诚之信、无信之用,有何意义?


建水的“三大”,让我看到中华民族的汉唐气象依稀犹存。当我看到了大海碗,尝到大板井的水,体验到了建水院子和文庙学海的悠悠古韵,我相信,中国人之大,仍深深刻在我们的文化基因之中。


也许,中华民族之“大”,只待一声惊雷就会苏醒。它一旦苏醒,那就是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