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中国

大暑来了。按照《周易》,这个节气对应天山遁(又写作“遯”)卦。遁卦的卦象为山在天下。遁是“逃遁”的意思,这时阳的力量开始逃遁,阴的力量逐渐上升为主宰力量。


那么现在代表阳的是谁呢?不知从何时起,中国人对阴阳力量已经赋予了善恶的含义,在人间阳的力量一般认为以君子为代表,阴的力量一般以小人指称。抛开这其中的善恶含义,而把君子和小人都当中性词来看,遁卦的具体意思就是:君子(原统治者)应该顺应天道规律,让位给小人(从民间崛起的新兴力量)。


天山遁卦是阴阳互相转化过程的一种表现,即阳由显转隐进而为阴,而阴由隐转显进而为阳。这就是古人常说的阴阳互为其根、当代辩证法所说的矛盾的对立面互相转化。无论是从古代还是现代,东方还是西方,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


《上下经卦变歌》中有一句:“讼自遁来泰归妹。”意思是讼卦是从遁卦变化而来。讼,就是口舌之争,或者泛化理解为非军事斗争,通常是战争的前奏。


天气物候之所以一般都能够自然而然地向下一个节气过渡,是因为大自然是无私无欲的。而当代的人间社会则少不了私欲和为私欲而不惜对抗天道的利益集团。


天道规律到了人间,似乎就多了那么一点点麻烦和不确定性。历朝末年,虽然统治者已经腐朽透顶,大势已去,但是他们却一定会作垂死挣扎。夏桀昏聩,众叛亲离,商汤率兵先后两次反夏,由于夏的顽抗,第一次反夏未能成功。第二次反夏才成功推翻夏朝统治。商朝末年,纣王无道,天怒人怨,周武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商纣王恐怕也明知会失败,但仍拼死一搏,于是有了牧野一战,商亡周兴。


有一种当代军事理论认为,几乎所有战争都是基于误判,虽然偏颇,但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失败者几乎从来不会在战争前就甘心失败的道理。为什么必然失败还盲目自信呢?因为他已经偏离天道太远!


很多快速灭亡的朝代是因为都有一位“作死”的“亡国强君”。


夏桀、商纣王(帝辛)、隋炀帝、明崇祯帝都是这种“亡国强君”,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聪明过人之君,甚至还相当“能干”,但是他们与天道相悖行事,越能干就死得越快。


相反,如果末代皇帝是软弱无能的,则朝代常常能苟延残喘相当长一段时间,比如东汉末年的桓、灵、献三帝;或者虽然不能坚持很长时间,好歹也能换个和平过渡,少些生灵涂炭,如蜀汉后主刘禅、清朝末代皇帝溥仪。


天道无私,不会偏袒任何一国,包括一直相信天道的中国;当然,也不会遗漏任何一国,哪怕是上帝的宠儿美国。


众所周知,二战结束以来至今的世界秩序都是美国主宰。假如说前几十年以中国为代表的世界新兴力量对美国模式的质疑和对美国统治的反抗都还是零零星星、涓涓暗流的话,那么近日美国挑起的中美贸易战反而把美国模式显然难以持续下去的事实昭然天下!


美国在二战前、中、后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都是世界先进力量的代表。


在普世价值观上,美国比欧洲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更加认真地倡导“平等、自由、博爱”;在商业观念上,美国反对葡、西、荷、英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奉行的、把贸易当作利益的零和博弈的重商主义;在财产权观念上,美国除物权外更加重视机会权和发展权;在领土观念上,更强调商品输出、资本输出和价值观输出;在外交诉求上,美国提倡“门户开放,机会均等”。


这些先进的观念和理念,不仅使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同时也成为全世界大部分国家的道德标杆、经济标杆、政治标杆。


但是,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本质是从来没有变过。侵略、掠夺、杀戮……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挟天子以令诸侯“,借联合国名义先后发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两场大失世界人心的侵略战争。


70年代,美国悍然推翻自己一手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抛开黄金信用背书,似乎走向了以“遍布全球的美军”为后盾的石油美元时代。


苏联解体之后,冷战结束,按说最大的战争威胁消除,美国应该带领世界过几年和平日子才对。可是

诸多国际军事动荡都与美军相关,伊拉克战争;武装占领阿富汗;逮捕马拿马总统诺列加;处死伊拉克总统萨达姆;打死叙利亚总统卡扎菲……所到之处,战火冲天,民生凋零。


当卢旺达发生大屠杀惨案时,美军却选择了冷漠地观望。


按照历史规律,一个强大的国家,既然已经既不代表先进制度,也不代表先进价值观,理应转变或隐退。但在美国文化中没有对天道的认知,所以没有一个美国总统甘心顺应趋势,带领美国去适应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我们看一下讼卦,天水讼卦的卦象是天在上,水在下。天的特性是上升,轻轻者上升为天;水的特性是润下。因此天水不交,背离之相。《易经・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我们用讼卦来具体分析中美之讼:上卦代表美方(外),下卦代表我方(内)。上卦的卦象是上、中、下三层完全一致,这正好对应美国国内精英、领导阶层和底层各阶层意见基本一致,不管出于何种利益考虑,对外政策一致主张对中国采取强力手段进行打击。


而下卦的卦象是中爻实,上下爻虚。我国的中坚力量——党和政府坚决捍卫我方利益的态度是坚定的,而既得利益阶层和基层都或有动摇,或有幻想,或有摇摆。通常,内因决定胜负,如果静止地看这个态势,似乎我方内部问题较多,合力不足,讼对我方不利。


但是,易,变也。静止地看待矛盾运动显然是不对的。从运动的眼光看中美贸易战,就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在特朗普上台后的一个阶段里,美国内部各阶层意见也并不一致,最明显的分歧是,国际资本在中美贸易中获利很大,不愿意为“爱国”牺牲自己的利益;


而产业空心化导致底层民众失业现象严重,底层比较支持特朗普放弃国际义务,回归民族主义,专注美国利益。



或许是美国各阶层认为,美国正在面临着世界霸主地位行将丧失的严重局面,如果失去霸主地位,一切现实利益都将失去。于是,开始一致支持特朗普,表现出乾卦的特征。


但是,各阶层的合作和一致本质上不具有天道上的一致性,而只是一种利益上的不稳定结盟状态,只可能是暂时的,只要我方坚持中道,坚持正义,时间稍久,这种状态就一定会土崩瓦解。


中国既得利益阶层受益于这些年的改革开放而相对亲美,在贸易战中表现出妥协倾向;底层社会态度不一,难成合力,或因缺乏对美帝的直接接触,盲目愤青反美,或为美国表面的强大和民主而迷惑,从而对贸易战持冷漠或软弱态度。而党和中央政府则深知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战,因此立场坚定。


下卦三爻的总体表现为:


第三爻处于阳位,本应态度坚决,但是表现阴柔的特点;


初爻是阳位被阴爻所占,这个位置应该是支持二爻的阳爻的,但却也与二爻意见不一致;只有二爻虽居阴位,但态度上是阳刚的,因此在阴位上显阳爻特征。


由于九二虽不得正,但居中,始终处于中道,因此从卦象上看,只要我方坚持行中道,则必定使得对方内部分化瓦解,上卦三爻卦象就会逐渐由乾卦变到兑卦、离卦、震卦,巽卦、坎卦、艮卦,最后过度到坤卦,使得六爻卦象完成讼到困,困到未济,一直到蒙和师的转变,实现局势逆转。


孔子说:“听讼,吾尤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止讼是最高原则,止讼的根本就在二爻的中正之道,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坚持自己的一贯战略路线,坚守中道,不要求太多的改变,也不要改变既得利益和基层民众的观念,继续做好改革开放工作,做好国内自己的事情,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当最后整个世界把目光聚焦于中国,中国处于师卦中最有力的地位时,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一过程的变化是复杂的,七个步骤也许是短时间内完成的,也许是长时间内完成的,这要看主导美国政治的领导集团是强势态度还是弱势态度,如果强势态度,那特朗普就正好当这个“亡国强君”,这个过程可能还要快一点。


政治集团的强硬导致老百姓民不聊生的程度就要更高,分崩离析的速度就快,所谓不作不死;反之则要慢一些。


中国目前虽不处于引领世界的统治地位,而是处于储君的九二位,但是只要中国坚持中正之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对抗和舆论转化,对方内部在政治上必定发生松动、转化甚至瓦解。


如果美国统治阶级不甘心失败,舆论战、贸易战均不能取胜,则可能冒险开战。开战也没什么可怕的,反而是好事,由讼卦转向师卦的过程就会简单很多,世界新秩序的转变形成可能就快得多。


1950年达赖被噶厦集团挟持反叛,中央军委给西藏军区政委谭冠三的电示说:“噶厦集团公开叛乱,达赖逃跑,叛乱武装攻击我军据点,西藏政治局势完全明朗,这是极好的事。”


《周易・序卦》:“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周易・象》曰:“地中有水,师。”文王为师卦写的卦辞是:“师:贞,丈人,吉,无咎。”


师卦是整个舆论全面倒向九二,社会各方势力都拥护九二,形成众望所归之势,这在我国历史上多次出现,如武王伐纣、商汤取代夏桀之前都经历了讼卦到师卦形成过程,最后众望所归,只待请示天命。取得天命所归之后,便势如破竹,一举取而代之。因此师卦之后,又转回到遁卦,只不过这时的逃遁,逃者已是心服口服的了。


以上规律,不独在国际政治中如此,企业的生命周期也同样遵循天道规律。一家优秀的企业,必定有一种优秀的思想,这种思想的张力有多大,企业就能做多大。当企业做到如日中天之时,也就是其思想张力成为强弩之末之时。


如果企业的思想足够包容,主流思想之内还包含着一些其他多元化思想,那么有一种过去没有被重视的思想逐渐成长起来,由隐性到显性,由从属到主导,那么这家企业就有可能实现第二次创业甚至第三次、第四次创业。思想的交锋不可怕,内部有斗争也不可怕,关键在于“讼”能否向有利于最有生命力的新力量倾斜。


但凡百年老店级企业,不经过三四次创业,几乎是不可能逾越百年的。而能穿越历史的关键,就在于这种思想的包容性和多元性。中华老字号企业和西方很多历史悠久的企业通常都是这种优秀企业,也都成功经历过多次大转折。但更多的企业在红利用尽、张力松弛以后,不是更加包容地挖掘内部新生力量,相反发展成极度独裁,拼命打击新思维新模式的挑战,换来一个表面的“稳定”和“团结”。这样的争讼,只能导致新生力量被扼杀,公司黯然收场。


懂得遁道,避免争讼,这也许是中国最好的智慧之一,可惜在今天已经几乎失传。


当代中国受西方所谓法治国家影响,法律这条本应深潜地下的人类文明的底线,正在极不恰当地上升为一种显性的主导力量,连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争讼都要在电视上大肆演绎,似乎最拙劣的法治都比人情优越得多。


如果找出一个圣人来为中美止讼,谁最有资格?显然是孔子:“听讼,吾尤人也,必也使无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