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于诗,成于乐 ——写在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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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但稍有些令人费解。这句话后来演变成成语“风行草偃”,意思是风一吹草就倒下,用来说明道德的文教能感化人。


草偃


这里的“偃”字,要与“仆”字联系起来理解:“偃”和“仆”两个字意义相反,伏而覆曰仆,仰而倒曰偃。《尔雅》:“偃,仰也。”


最难理解的还是这个“草”字。现代汉语中的“草”字,是草本植物的统称。而这里所指的草是不会随着一阵风过就仰倒的,反而会随着风吹而越来越茂盛,与我们现代人的经验认知有些不符,因此理解起来就有些困难。孔子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一种草,符合孔子所说的“风行草偃”。


我们知道,孔子提倡因材施教,当机教化。孔子说的“草”是个案,也就是具体有个东西,叫“草”,不像现在我们谈的草,是个泛指、统称的概念。那么孔子说这个“草”字的时候,应该是针对当下有的一种“草”说的,那么这是一种什么“草”呢,这里的“风”又是什么“风”呢?


今天小满,月令中有这样一句话:“靡草死”。


这里的“靡草”是否就是孔子所说的“草”呢?


“凡物感阳而生者则强而立,感阴而生者则柔而靡,谓之靡草,至阴之所生也,故不胜至阳而死。”这里的至阳,就是小满的时节,这时的“风”是君子之风,是至阳至德之风,很好地解释了小满节气中“靡草死”的物候特点。


按照天地运行的规律,小满时节,天的阳能达到饱和状态,也就是天气运行到《周易》中的乾卦状态,这时感阴而生的植物因不胜至满的阳能作用而死。靡草是一种感阴而生植物的统称,旧说靡草,多指荠、亭历之类。


孔子在这里强调正面教化的力量,这让我们感觉到一种正能量。正能量的教育就像君子之德。君子之德风,可以把小人之德草吹倒,起到了很好的教化作用。


我们目前的教育一直是一种正面的教育,在儿童成长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是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青春期的问题。


青春期的孩子,经历了十几年的成长,自身的阳能达到了饱和的状态,到了所谓精满则溢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的少年容易出现两个极端,一种是积极向上的,各方面都有好的发展;另一类则走向叛逆,变成问题少年。


满满的阳能到底有什么魔力?它是怎样把不同的人推向不同方向的?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这个传统文化的学人,不是不理解,是找不准理解的点位。


我们知道阳能是从冬至开始的,经历了春天万物的萌生到夏天万物快速生长,春天的特点是生,夏天的特点是长。我们看到了阳能在生和长两个方面的巨大作用,它助长万物的滋生和长大。


我们经常说青春期的孩子容易滋生事端,这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是很正常的:这就是一个滋事生非的年龄,也是孩子成长壮大的黄金期。哪个孩子被抓好这个关键期,都将一生受益无限。


古人在这个阶段多让孩子读诗。诗言志,诗让孩子的志向得以抒发,通过感怀外物,找到自身生命的出发点,进而建立崇高的理想,把孩子们的阳能都引导到对伟大理想的追求上来。


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兴是诗歌表现手法之一,以他事引出此事叫起兴。兴是可以由物到心的,也就是从对外在事物的关注,引发出感怀。


比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是在写外物,说的是早晨起来,外面鸟语花香的春景。由此外物,反观到作者内心世界的变化,感知到昨夜一场春雨,不知又有多少花蕾凋零。作者通过写啼鸟,引发了对外面世界的心理变化,并忧心那些初开的小花小朵经得起这春风和春雨的洗礼吗?


读到这首诗,又一次担忧起那些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面对外面越来越复杂的世界,他们经得起这世俗世界的考验吗?他们会如何自处?如何在这污浊不堪的世界里,慢慢长成一颗颗参天大树,再也不受外物干扰呢?


外面环境的恶劣,导致我们的担忧,主要原因是什么?就是现在的青少年无以自立,孔子说立于礼,可是礼在哪里?历经了近百年新文化运动,经过四十多年改革开放的洗礼,中国人对进入青春期的孩子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礼法早已消失殆尽。


目前传统文化回归,可是没有关于如何做到的真实示范,没有承载传统文化的行者,只有对孩子空洞的说教。别说孩子,成人也早就没有礼法了,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已经在我们这代人就颠倒了,又如何能够教育好我们的孩子?


我们这代人,除了要面对孩子一样的生理青春期,还要面对成人的心理青春期。


我们看到很多事业有成的人,身上的能量很足,这种能量的充足,一是来自于做人和做事业的成功;二是自身挫折导致心理的强大。有人做企业取得了成功,有人当官当的得心应手、一帆风顺,这时心理上容易进入青春期。当一个人志得意满的时候,就容易进入心理青春期。


生理青春期,通过“立于礼”,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可是心理青春期则比较难对付。那些事业有成者,多数都是打破规则或创新的高手,因此就“立于礼”而言,在这种人身上就有点不太好用了。好在孔子还给了我们“成于乐”。这些进入心理青春期的成人,有自己对“成”的看法,但这些看法可能是需要修正的,因此我们来理解一下孔子所说的“成于乐”。


乐者,天地之和也。一个完美好听的音乐,一定是各种乐器的和而不同,共同演绎出的美妙乐章。


这里的成功者或者进入心理青春期的人,都是在社会上有所建树的人。在健康的社会里,能够与人形成合作,是件好事情,要成功做事,首先做好人。可最近几十年,价值观颠倒,仅仅会与人合作,已经不见得是好事了。《中庸》中有句话谈“强”:“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和本质上就是拿捏好阴阳,不偏不倚。凡成事者必是成人者,成人者离不开“和”字。可是很多人能够与人和,但是不能不入流,也就是做不到和而不同,做不到和而不流。这样就可能导致做到了高官却进了监狱,挣得了金钱却滋生了腐败。


君子要成就事业,成就自身,一定是能够把握阴阳。但要不被阴阳所转。因此,真正的强是不落两端,是不随自己的好恶而进行情绪的起伏,更不应该随着自己的好恶而盲动。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这句话有不同的认识,有人说,你都四十了,还遭人厌恶,你这一生也就完了。我在这里把“见”字解读为“现”字,意思是:都四十了,还经常表现出厌恶这个、讨厌那个,这个人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四十本来是孔子说的不惑之年,都应该不惑之年了,你还在是非善恶中拔不出来,就很难有“和”,也就难于有成了,成于乐,也就是成于和。但是这里子思又提示我们,和而不,才是对的,才是真正的中道意。


夫妻之间会出现七年之痒。一个企业在发展了六年后,往往在第七年会出现一些坎坷,这都是青春期的表现,也就是一种满满的感觉,这是在提示我们:戒满。


一个企业有青春期,一个国家也会有青春期。我国最近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物质的生产达到了一个又一个高峰,因此在人心上就会出现一些青春期的浮躁症,似乎国家已经长大了,谁都不在话下了。这时重温孔子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会让我们在这样的时刻,学会选择。


兴于诗,说的是感通能力。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感通能力在哪里?我们这个民族需要感而遂通,既要知道对方,更要理解自己。要学会通过外物,反观内世界,因此韬光养晦对我们这个民族还是重要的。我们要看国礼在不在,是否学会了按照天道进行生发的能力。所谓礼,是天道在社会伦理中的一种表达,而不是统治者强加于人的规矩,是客观规律在日用之间的反应。


我们更要学习成于乐,要学会和乐之道。前段看电影《战狼2》,结尾的口号“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听起来很提气,可是细细想来,也有些问题:我们这个民族发展到今天,要做大国,就应该有自信,我们是个追求和平崛起的民族,因此更应该多传递一些“近者悦,远者来”的民族和平精神,这样是不是更有利于国家的和平崛起呢?